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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28
贝特尔·塞萨尔的水彩画——2011年上海国际艺术博览会 - [摄影]
贝特尔·塞萨尔的水彩画——
2011年上海国际艺术博览会
晓鸣
在2011年艺博会上以水彩画创作手法作画的作品没有油画作品多,其中贝特尔·塞萨尔的水彩画作品让我看后耳目一新。作品反映了哥伦比亚大森林的热带风景,画作色彩鲜艳、真实、形象、生动,画家将热带景观画活了,观后犹如置身在着美丽的景色中,作品很有观赏价值,我在参观中将水彩画拍摄了下来,收纳在了我的相机中。
柑橘花 贝特尔·塞萨尔 水彩画尺寸 69.8x108.9cm ¥16800元

绿色魔力 贝特尔·塞萨尔 水彩画 尺寸 106x164cm ¥44800元

宣告-1 贝特尔·塞萨尔 水彩画 尺寸52.8x50.8cm ¥6850元

宣告-2 贝特尔·塞萨尔 水彩画 尺寸52.8x50.8cm ¥6850元

宣告-3 贝特尔·塞萨尔 水彩画 尺寸52.8x55cm ¥6850元

宣告-4 贝特尔·塞萨尔 水彩画 尺寸52.8x55cm ¥6850元

真实飞翔 贝特尔·塞萨尔 水彩画 尺寸 113.7x113.3cm ¥22400元

这位哥伦比亚艺术家出身在卡塔赫纳(1957年),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画家,素描和水彩画家。经过一些著名艺术家的工作坊短暂的学习之后,体验了压克力粉彩和木炭技术直到选择了水彩,快速的导向印象和现实派。
在过去二十年的漫长的艺术生涯中,他创造了无数个艺术作品,赢得研究,材料和技术创新的赞誉,沉默的革命了这一代的当代艺术,打破了范式并终止了世界对水彩技术的一些传说。他的作品里添加了中国人在公元前第二世纪所发明的古老的技术,如纸上担架与一个在英国十八世纪为水彩画而发明的喷枪。
他不是一位自满的水彩画家,是一位不疲倦和顽强的艺术家,是一位创造不寻常的复杂技术大幅面水彩画时挑战自身的画家,如地球母亲这幅水彩画,实现一张有12米长,1.5米宽的纸上,将在2011年的吉尼斯记录宣布-展示他的一些画布担架作品装置在无玻璃的框架上使用一种称为maruflage的技术,而为了保护作品的表面并使用了密封和定色剂,让观众可以直接欣赏他的作品。
他在现代艺术博物馆及画廊举行了超过50个集体和个人展,曾经在五次国际双人展代表了哥伦比亚,三次国际艺术展一次利比里亚美洲沙龙,一次拉丁美洲沙龙,他的作品已在美国、西班牙、德国、法国和比利时获得国际公认。
他的作品充满了色彩,透明度,活力和自由,每一笔都体现了热带风景的特色,特别是一些哥伦比亚的大森林,如亚马孙,普图马约和乔科省,他在这些已经生活了15年的地方体验了无限的景观,发现了多彩的热带风景,生动植物,其形状和细节,光线、温度、环境、声音、味道和沉默,恐惧的体验和极高纯度的结晶纯净水。
在他的艺术生涯中,他发展了重要的壁画、雕塑、彩绘玻璃、装饰和景观的项目,给普图马约和纳里尼奥省暴力区的儿童和成人提供了绘画讲习班而获得巨大的个人满足感,荣誉参与和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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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10
咏梅诗篇(雪梅——卢梅坡) - [诗歌]
咏梅诗篇
(雪梅——卢梅坡)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井作十分春。
雪压腊梅志更坚

本文插图是拍摄于辛卯年上海的那场大雪的街心公园
为了更好地学习卢梅坡的七言绝句 《雪梅》,从百度网下载了词义的赏析,被我和朋友们在学习中的参考。
【词义】梅花和雪花都认为各自占尽了春色,谁也不肯相让。难坏了诗人,难写评判文章。梅花虽然没有雪花那样晶莹洁白,但是雪花却少了梅花的一片幽香。
【赏析】卢梅坡,南宋诗人,生卒年不详。关于他的历史记载很少,仅存的几首诗中,《雪梅》二首最为有名。 本篇是一首咏物说理的七言绝句。咏物贴切自然,合乎情理,说理精辟深刻,很有启示性。当属精品,值得一赏。尤其评梅之语,入木三分,非梅之知音不可然也。古往今来,诗人往往大多都把雪和梅放在一起写,这是雪和梅透露着春的信息,梅因雪更显出高尚品格的缘故吧。南朝苏子卿在《梅花落》中说“只言花是雪,不悟有香来”。王安石在《梅花》中说“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晁补之在《盐角儿》中说“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当代毛泽东在《卜算子·咏梅》中说“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虽然角度不同,但不外乎以雪、梅为报春的使者,冬去春来的象征。但在卢梅坡的笔下,二者却为争春发生了“磨擦”,都认为各自占尽了春色,装点了春光,而且谁也不肯相让。诗人从视觉——雪比梅白和嗅觉——梅比雪香入手,一色一香,一长一短,观察入微,评判独到。这种写法,实在是新颖别致,出人意料,巧妙地道出了雪、梅各执一端的根据,揭示了“骚人阁笔费评章”的真正原因。
在作品中,我们似乎可以看出作者是意在言外的,诗人借雪和梅的争春,告诫人们世上万物都各有千秋,无论何人都各有所长。取人之长,补己之短,才是正理。万不可以己之长而轻人之短。
这首诗文字生动精炼,既有情趣,也有理趣,值得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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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6
咏梅诗篇(卜算子·咏梅——毛泽东) - [诗歌]
在上海梅川路梅花节期间,在梅花展示的区域里,布置了一些咏梅的诗篇,让游人在观赏梅花的同时还可以吟诗,置身在浓郁的赏花吟诗的氛围中,这些诗篇有古今大诗人所作,以诗言志,用诗传情,激励人们学习梅花的品质,真是妙不可言。现将咏梅诗篇陆续贴在我的网页上和大家一起赏析。
咏梅诗篇
(卜算子·咏梅——毛泽东)
风雪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尤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她在丛中笑

本插图是本人在梅川路梅花节上拍摄,经过后期制作而成。
为了很好地学习毛主席的《卜算子·咏梅》诗词,反复地诵读,反复地学习理解。在学习中深感作为一代伟人毛泽东以诗言志,借梅抒发自己在遭受三年自然灾害和反帝,反修激烈的斗争年代里,那种大无畏的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和革命必胜的信念。原想写一篇自己的学习体会,但又拍理解不深,写不出好文来,也因懒于动笔的关系,于是上百度网搜索到对于毛泽东诗词《卜算子·咏梅》的词义和赏析,一方面给自己在学习上的参考,另一方面和朋友们一起赏析。
【词义】 风雨将春天送走了, 飞雪又把春光迎来。 正是悬崖结下百丈冰柱的时节, 但仍然有花枝俏丽竞放。 俏丽但不掠春光之美, 只是把春天消息来报告。 待到山花开满大地时, 梅花就在花丛中欢笑。
【赏析】 梅花是中国古代文人墨客千年吟咏不绝的主题。宋代林和靖,这位赏梅爱梅的大隐士就有不断吟唱梅花的诗篇。以“妻梅子鹤”的感情寄寓于梅花之中,可谓爱梅之最的文人了。毛主席在这里所据陆游咏梅词,反其意而用之的《卜算子·咏梅》的确与陆游所写大相径庭。陆游写梅花的寂寞高洁,孤芳自赏,引来群花的羡慕与嫉妒。而主席这首诗却是写梅花的美丽、积极、坚贞,不是愁而是笑,不是孤傲而是具有新时代革命者的操守与傲骨。中国写梅之诗不计其数,大意境与大调子都差不多;毛主席的确以一代大诗人的风范,出手不凡,一首咏梅诗力扫过去文人那种哀怨、颓唐、隐逸之气,创出一种新的景观与新的气象,令人叹为观止,心服口服。 年复一年,风雨送春归去,但漫天大雪又将春天迎了回来。哪怕县崖峭壁上结下百丈冰棱,面对如此盛大寒冷的冬景,梅花仍然一支独秀,傲然挺拔。诗人当然也依古训,以诗言志,也借梅寄志。就在这“高天滚滚寒流急”的严峻当口(即:当时中国的三年自然灾害,以及反帝、反修的激烈斗争),诗人以隆冬里盛开的梅花勉励自己,劝慰他人,应向梅花学习,在如此险峻的情况下,勇敢地迎接挑战,去展示自己的俊俏。诗人这个“俏”字用得极好,梅花从未出现这的形象就在这一个字上出现了。这是喜悦者的形象、自信者的形象、胜利者的形象,当然这不仅是诗人眼中梅花的形象,也是诗人自己以及中国共产党人的形象。这个“俏”包含了多少层深刻的含义啊,积极进取、永不屈服。 下阕,诗人又把梅花的形象向纵深引导,它虽俏丽但不掠春之美,只是一名春天使者,为我们送来春的讯息。而当寒冬逝去,春光遍野的时候,梅花却独自隐逸在万花丛中发出欣慰的欢笑。梅花,它在诗人眼中是一名战士,它与严寒搏斗,它只为了赢得春天,通报春天的来临,然后退去,并不强夺春天的美景。这一形象是大公无私、默默奉献的形象。诗人在此已大大地深化了梅花的形象,它已成为一名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的形象,它已从一个中国革命者成为一名世界革命者。梅花在新中国里,它的形象已被诗人塑造成型,更加丰满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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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朱自清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我和平伯同游秦淮河,平伯是初泛,我是重来了。我们雇了一只“七板子”,在夕阳已去,皎月方来的时候,便下了船。于是桨声汩——汩,我们开始领略那晃荡着蔷薇色的历史的秦淮河的滋味了。
秦淮河里的船,比北京万牲园,颐和园的船好,比西湖的船好,比扬州瘦西湖的船也好。这几处的船不是觉着笨,就是觉着简陋、局促,都不能引起乘客们的情韵,如秦淮河的船一样。秦淮河的船约略可分为两种;一是大船;一是小船,就是所谓“七板子”。大船舱口阔大,可容二三十人。里面陈设着字画和光洁的红木家具,桌上一律嵌着冰凉的大理石面。窗格雕镂颇细,使人起柔腻之感。窗格里映着红色蓝色的玻璃,玻璃上有精致的花纹,也颇悦人目。“七板子”规模虽不及大船,但那淡淡蓝色的栏杆,空敞的舱,也足系人情思。而最出色处却在它的舱前。舱前是甲板上的一部,上面有弧形的顶,两边用疏疏的栏杆支着。里面通常放着两张藤的躺椅。躺下,可以谈天,可以远望,可以顾盼两岸的河房。大船上也有这个,但在小船上更觉清隽罢了。舱前的顶下,一律悬着彩灯,灯的多少,明暗,彩苏的粗细,艳晦,是不一的,但好歹总还你一个灯彩。这灯彩实在是最能勾人的东西。夜幕垂垂地下来时,大小船上都点起灯火。从两重玻璃里映出那辐射着的黄黄的散光,反晕出一片朦胧的烟霭,透过这烟霭,在黯黯的水波里,又逗起缕缕明漪。在这薄霭和微漪里,听着那悠然的见歇的桨声,谁能不被引入他的美梦去呢?只愁梦太多了,这些大小船儿如何载得起呀?我们这时模模糊糊的谈着明末的秦淮河的艳迹,如《桃花扇》及《板桥杂记》里所载的。我们真神往了。我们仿佛亲见那时华灯映水,画舫凌波的光景了。于是我们的船便成了历史的重载了。我们终于恍然秦淮河的船所以雅丽过于他处,而又有奇异的吸引力的,实在是许多历史的影像使然了。
秦淮河的水是碧阴阴的,看起来厚而不腻,或者是六朝金粉所凝么?我们初上船的时候,天色还未断黑,那漾漾的柔波是这样的恬静,委婉,使我们一面有水阔天空之想,一面又憧憬着纸醉金迷之境了。等到灯火明时,阴阴的变为沉沉了,黯淡的水光,像梦一般,那偶然闪烁着的光芒,就是梦的眼睛了。我们坐在舱前,因了那隆起的顶棚,仿佛总是昂着首向前走着似的,于是飘飘然如御风而行的我们,看着那些自在的湾泊着的船,船里走马灯般的人物,便像是下界一般,迢迢的远了,又像在雾里看花,尽朦朦胧胧的。这时我们已过了利涉桥,望见东关头了,沿路听见断续的歌声,有从沿河的妓楼飘来的,有从河上船里度来的。我们明知那些歌声,只是些因袭的言词,从生涩的歌喉里机械的发出来的,但它们经了夏夜的微风的吹漾和水波的摇拂,袅娜着到我们耳边的时候,已经不单是她们的歌声,而混着微风和河水的密语了。于是我们不得不被牵惹着,震撼着,相与浮沉于这歌声里了。从东关头转弯,不久就到了大中桥。大中桥共有三个桥拱,都很阔大,俨然是三座门儿,使我们觉得我们的船和船里的我们,在桥下过去时,真的太无颜色了。桥砖是深褐色,表明它的历史的长久;但都完好无缺,令人太息于古昔工程的坚美。桥上两旁都是木壁的房子,中间应该有街路?这些房子都破旧了,多年烟熏的迹,遮没了当年的美丽。我想像秦淮河的极盛时,在这样宏阔的桥上,特地盖了房子,必然是髹漆得富富丽丽的,晚间必然是灯火通明的。现在却只剩下一片黑沉沉!但是桥上造着房子,毕竟使我们多少可以想见往日的繁华,这也慰情聊胜无了。过了大中桥,便到了灯月交辉,笙歌彻夜的秦淮河,这才是秦淮河的真面目哩。
大中桥外,顿然空阔,和桥内两岸排着密密的人家的大异了。一眼望去,疏疏的林,淡淡的月,衬着蓝蔚的天,颇像荒江野度光景;那边呢,郁丛丛的,阴森森的,又似乎藏着无边的黑暗,令人几乎不信那是繁华的秦淮河了。但是河中眩晕着的灯光,纵横着的画舫,悠扬着的笛韵,夹着那吱吱的胡琴声,终于使我们认识绿如茵陈如酒的秦淮水了。此地天裸露着的多些,故觉夜来的独迟些,从清清的水影里,我们感到的只是薄薄的夜——这正是秦淮河的夜。大中桥外,本来还有一座复成桥,是船夫口中的我们的游踪尽处,或也是秦淮河繁华的尽处了。我的脚曾踏过复成桥的脊,在十三四岁的时候。但是两次游秦淮河,却都不曾见着复成桥的面,明知总在前途的,却常觉得有些虚无缥缈似的。我想,不见倒也好。这时正是盛夏。我们下船后,借着新生的晚凉和河上的微风,暑气已渐渐消散,到了此地,豁然开朗,身子顿然轻了——习习的清风荏苒在面上,手上,衣上,这便又感到了一缕清凉了。南京的日光,大概没有杭州猛烈;西湖的夏夜老是热蓬蓬的,水像沸着一般,秦淮河的水却尽是这样冷冷地绿着。任你人影的憧憧,歌声的扰扰,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绿纱面幂似的,它尽是这样静静的,冷冷的绿着。我们出了大中桥,走不上半里路,船夫便将船划到一旁,停了桨由它宕着。他以为那里正是繁华的极点,再过去就是荒凉了,所以让我们多多赏鉴一会儿。他自己却静静的蹲着。他是看惯这光景的了,大约只是一个无可无不可。这无可无不可,无论是升的沉的,总之,都比我们高了。
那时河里闹热极了,船大半泊着,小半在水上穿梭似地来往。停泊着的都在近市的那一边,我们的船自然也夹在其中。因为这边略略的挤,便觉得那边十分疏了。在每一只船从那边过去时,我们能画出它的轻轻的影和曲曲的波,在我们的心上,这显着是空,且显着是静了。那时处处都是歌声和凄厉的胡琴声,圆润的喉咙,确乎是很少的。但那生涩的,尖脆的调子能使人有少年的,粗率不拘的感觉,也正可快我们的意。况且多少隔开些儿听着,因为想象与渴慕的做美,总觉更有滋味,而竞发的喧嚣,抑扬的不齐,远近的杂沓,和乐器的嘈嘈切切,合成另一意味的谐音,也使我们无所适从,如随着大风而走。这实在因为我们的心枯涩久了,变为脆弱,故偶然润泽一下,便疯狂似的不能自主了。但秦淮河确也腻人。即如船里的人面,无论是和我们一堆儿泊着的,无论是从我们眼前过去的,总是模模糊糊的,甚至渺渺茫茫的;任你张圆了眼睛,揩净了眦垢,也是枉然。这真够人想呢。在我们停泊的地方,灯光原是纷然的,不过这些灯光都是黄而有晕的。黄已经不能明了,再加上了晕,便更不成了。灯愈多,晕就愈甚,在繁星般的黄的交错里,秦淮河仿佛笼上了一团光雾。光芒与雾气腾腾的晕着,什么都剩了轮廓了,所以人面的详细的曲线,便消失于我们的眼底了。但灯光究竟夺不了那边的月色,灯光是浑的,月色是清的。在浑沌的灯光里,渗入了一派清辉,却真是奇迹!那晚月儿已瘦削了两三分。她晚妆才罢,盈盈地上了柳梢头。天是蓝得可爱,仿佛一汪水似的,月儿便更出落得精神了。岸上原有三株两株的垂杨树,淡淡的影子,在水里摇曳着。它们那柔细的枝条浴着月光,就像一支支美人的的臂膊,交互地缠着,挽着,又像是月儿披着的发。而月儿偶然也从它们的交叉处偷偷窥看我们,大有小姑娘怕羞的样子。岸上另有几株不知名的老树,光光的立着,在月光里照起来,却又俨然是精神矍铄的老人。远处——快到天际线了,才有一两片白云,亮得现出异彩,像美丽的贝壳一般。白云下便是黑黑的一带轮廓;是一条随意画的不规则的曲线。这一段光景,和河中的风味大异了。但灯与月竟能并存着,交融着,使月成了缠绵的月,灯射着渺渺的灵辉;这正是天之所以厚秦淮河,也正是天之所以厚我们了。
这时却遇着了难解的纠纷。秦淮河上原有一种歌妓,是以歌为业的。从前都在茶舫上,唱些大曲之类。每日午后一时起,什么时候止却忘记了。晚上照样也有一回,也在黄晕的灯光里。我从前过南京时,曾随着朋友去听过两次。因为茶舫里的人脸太多了,觉得不大适意,终于听不出所以然。前年听说歌妓被取缔了,不知怎的,颇涉想了几次——却想不出什么。这次到南京,先到茶舫上去看看,觉得颇是寂寥。令我无端的怅怅了。不料她们却在秦淮河里挣扎着,不料她们竟会纠缠到我们,我于是很张惶了。她们也乘着“七板子”,她们总是坐在舱前的。舱前点着石油汽灯,光亮眩人眼目,坐在下面的,自然是纤毫毕见了——引诱客人们的力量,也便在此了。舱里躲着乐工等人,映着汽灯的余辉蠕动着,他们是永远不被注意的。每船的歌妓大约都是二人,天色一黑,她们的船就在大中桥外往来不息的兜生意。无论行着的船,泊着的船,都要来兜揽的。这都是我后来推想出来的。那晚不知怎样,忽然轮着我们的船了。我们的船好好的停着,一只歌舫划向我们来了,渐渐和我们的船并着了。铄铄的灯光逼得我们皱起了眉头,我们的风尘色全给它托出来了,这使我cuji不安了。那时一个伙计跨过船来,拿着摊开的歌折,就近塞向我的手里,说,“点几出吧!”他跨过来的时候,我们船上似乎有许多眼光跟着。同时相近的别的船上也似乎有许多眼睛炯炯地向我们船上看着。我真窘了!我也装出大方的样子,向歌妓们瞥了一眼,但究竟是不成的!我勉强将那歌折翻了一翻,却不曾看清几个字,便赶紧递还那伙计,一面不好意思地说,“不要。我们……不要。”他便塞给平伯。平伯掉转头去,摇手说,“不要!”那人还腻着不走。平伯又回过脸来,摇着头道,“不要!”于是那人重到我处。我窘着再拒绝了他。他这才有所不屑似的走了。我的心立刻放下,如释重负一般。我们就开始自由了。
我说我受了道德律的压迫,拒绝了她们,心里似乎很抱歉的。这所谓抱歉,一面对于她们,一面对于我自己。她们于我们虽然没有很奢的希望,但总有些希望的。我们拒绝了她们,无论理由如何充足,却使她们的希望受了伤,这总有几分不做美了。这是我觉得很怅怅的。至于我自己,更有一种不足之感。我这时被四面的歌声诱惑了,降服了,但是远远的,远远的歌声总仿佛隔着重衣搔痒似的,越搔越搔不着痒处。我于是憧憬着贴耳的妙音了。在歌舫划来时,我的憧憬,变为盼望,我固执的盼望着,有如饥渴。虽然从浅薄的经验里,也能够推知,那贴耳的歌声将剥去一切的美妙,但一个平常的人像我的,谁愿凭了理性之力去丑化未来呢?我宁愿自己骗着了。不过我的社会感性是很敏锐的,我的思力能拆穿道德律的西洋镜,而我的感情却终于被它压服着。我于是有所顾忌了,尤其是在众目昭彰的时候。道德律的力,本来是民众赋予的,在民众的面前,自然更显出它的威严了。我这时一面盼望,一面却感到了两重的禁制:一、在通俗的意义上,接近妓者总算一种不正当的行为;二、妓是一种不健全的职业,我们对于她们,应有哀矜勿喜之心,不应赏玩的去听她们的歌。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两种思想在我心里最为旺盛。她们暂时压倒了我的听歌的盼望,这便成就了我的灰色的拒绝。那时的心实在异常状态中,觉得颇是昏乱。歌舫去了,暂时宁静之后,我的思绪又如潮涌了。两个相反的意思在我心头往复:卖歌和卖淫不同,听歌和狎妓不同,又干道德甚事?——但是,但是,她们既被逼的以歌为业,她们的歌必无艺术味的,况她们的身世,我们究竟该同情的。所以拒绝倒也是正办。但这些意思终于不曾撇开我的听歌的盼望。它力量异常坚强,它总想将别的思绪踏在脚下。从这重重的争斗里,我感到了浓厚的不足之感。这不足之感使我的心盘旋不安,起坐都不得安宁了。唉!我承认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平伯呢,却与我不同。他引周启明先生的诗,“因为我有妻子,所以我爱一切的女人,因为我有子女,所以我爱一切孩子。”他的意思可以见了。他因为推及的同情,爱着那些歌妓,并且尊重着她们,所以拒绝了她们。在这种情形下,他自然以为听歌是对于她们的一种侮辱。但他也是想听歌的,虽然不和我一样,所以在他的心中,当然也有一番小小的争斗,争斗的结果,是同情胜了。至于道德律,在他是没有什么的,因为他很有蔑视一切的倾向,民众的力量在他是不大觉着的。这时他的心意的活动比较简单,又比较松弱,故事后还怡然自若,我却不能了。这里平伯又比我高了。
在我们谈话中间,又来了两只歌舫。伙计照前一样的请我们点戏,我们照前一样拒绝了。我受了三次窘,心里的不安更甚了。清艳的夜景也为之减色。船夫大约因为要赶第二趟生意,催着我们回去,我们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我们渐渐和那些晕黄色的灯光远了,只有些月色冷清清的随着我们的归舟。我们的船竟没有个伴儿,秦淮河的夜正长哩!到大中桥近处,才遇着一只来船。这是一只载妓的板船,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船头上坐着一个妓女,暗里看出,白地小花的杉子,黑的下衣。她手里拉着胡琴,口里唱着青杉的调子。她唱得响亮而圆转,当她的船箭一般驶过去时,余音还袅袅地在我们耳际,使我们倾听而向往。想不到在弩末的游踪里,还能领略到这样的清歌!这时船过大中桥了,森森的水影,如黑暗张着巨口,要将我们的船吞了下去。我们回顾那渺渺的黄光,不胜依恋之情,我们感到了寂寞了!这一段地方夜色甚浓,又有两头的灯火邀着,桥外的灯火不用说了,过了桥另有东关头疏疏的灯火。我们忽然仰头看见依人的素月,不觉深悔归来之早了!走过东关头,有一两只大船湾泊着,又有几只船向我们来着。嚣嚣的一阵歌声人语,仿佛笑着我们无伴的孤舟哩。东关头转弯,河上的夜色更浓了,临水的妓楼上,时时从帘缝里射出一线一线的灯光,仿佛黑暗从酣睡里眨了一眨眼。我们默然的对着,静听那汩——汩的桨声,几乎要入睡了,朦胧里却温寻着适才的繁华的余味。我那不安的心在静里愈显活跃了!这时我们都有了不足之感,而我的更甚浓厚。我们却又不愿回去,于是只能有懊悔而怅惘了。船里便满载着怅惘了。直到利涉桥下,微微嘈杂的人声,才使我豁然一惊,那光景却又不同。右岸的河房里,都大开了窗户,里面亮着晃晃的电灯,电灯的光射到水上,蜿蜒曲折,闪闪不息,正如跳舞着的仙女臂膊。我们的船已在她的臂膊里了,如睡在摇篮里一样,倦了的我们便又入梦了。那电灯下的人物,只觉得像蚂蚁一般,更不去萦念。这是最后的梦,可惜是最短的梦!黑暗重复落在我们面前,我们看见傍岸的空船上一星两星的枯燥无力又摇摇不定的灯光。我们的梦醒了,我们知道就要上岸了,我们心里充满了幻灭的情思。 1923年10月11日于温州
请点击下述网址听朗诵<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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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阅读了王开岭的散文《墓地(外一章)》,使自己对死亡和身后事又有了新的认识,更能坦然地面对了。
作者说得好“人来自泥土,也必将回归泥土”。人死后也应对社会、对人类、对自然环境有所贡献。现将此篇散文粘贴在我的网页上,让我们一起学习和讨论。朋友们看了这篇文章也一定会有自己的思考。
相关链接:
让我们回归泥土——读王开岭散文《墓地(外一章)》有感
晓鸣
(见本网站2007年1月21日日志)
http://zhuonaiming.blogbus.com/logs/4346232.html
墓地(外一章)
王开岭
圣经上说,你来自泥土,又必将归入泥土。所以灵魂就选择了大地。所以坟墓最本色的位置即在泥石和花木间。
那是生者和死者晤面、交谈的地方。是一个退出时间的人最让她(他)的爱者牵挂的地方。是我们为自己保存一段情感一段历史的地方。也是人间离上帝和天堂最近的所在。那儿最安静、最朴素,语言最少,惟一繁蕤的是草木,是静悄悄自个生长的东西。那儿没有生活,只有睡眠。没有肉体,只有灵魂。没有体积,只有气息。
倘若少了墓地,人类会不会觉得孤独而凄凉?灵魂毕竟是飘渺的,而墓地则提供了一块可以让生者触摸到死者的地方,它客观、实在,具有可觅性,这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了死亡本身的寒冷和残酷。在心灵敏感的生者眼里,墓地不是冷却、僵固、窒息的存在,它拥有体温,生者的爱可以赋予它一切,赋予它重新的呼吸、脚步、思想……在那里,人们和曾经深爱的人再次相遇,互诉衷肠,重温旧梦,消弥思念之苦。
越是具有宗教感的民族,越热爱重视自己的墓地,甚至视之若家园的一部分。
我看过一些关于欧洲乡村墓地的照片,美丽极了,和周围环境的搭配看上去是那么和谐,花草繁盛,色调温煦,景线柔和,丝毫没有那种遭歧视的、甚至带有凶险、狰狞意味的“异域”、“畸地”、“冥府”之感。给我的印象就有点儿像中国农宅后的“自留地”或“小菜园”什么的,属一种生活式的邻里关系。一点也不刺眼、不突兀。难怪在欧洲,甚至在都市里,墓地亦是人们常去约会的地方。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东方人常常把最恶劣的环境、把那些生命不愿涉足的僻壤留给墓地,留给那些已无法选择和拒绝的人。
或许是不同的生命理解,尤其宗教意识缺席的缘故,墓地在东方人心目中,总是处于边缘位置,属于被旁撂、被遗弃“列入另册”的角落地位,大有“生命不得入内”的“禁区”之嫌。所以,东土墓地,便多了一份孤苦与伶仃,少了温情和眷顾,显得落落寡合、神情凄凉,给人颓败、落寞、萧瑟之感。在古典的东方文化意象里面,墓冢常给人落下“荒野、阴风、凄雨、黄沙、蒿草、厉鬼……”的印象,令人不寒而栗、恐避不及。同时东方人,尤其是中国人,对墓地的访问次数普遍少得可怜,大多是在清明时节才偶尔被提醒,去偏荒的坟头上拔拔衰草、烧烧纸钱什么的——连这也多出于对亡灵和鬼魂的恐惧!属被动的“遭遇”而非积极的“亲往”。
而在西方人眼里,情形就完全相反了:墓地和教堂、公园一样被视作日常环境的一部分,处于生活的中心地位。在他们心中,生与死之间好像并无太大的隔膜,从生活的繁忙中解脱出来去一趟墓地,并不需要太远的路程、太大的心理障碍和灵魂负担,无须特殊的理由和民俗规定。在仪式上亦简练、单纯、真诚得多。西方人对墓地的态度,不仅仅是尊重,而且是热爱,是一种神往的膜拜……死亡和生命被看得一样神圣!
树 葬
这是我私下的一个命名。一个人死了,我能认同的最好的方式便是葬于宅树下,连坟头、墓碑也不要……我一直以为,对生命和大自然来说,“美”的一个重要原则即保持“节约”。落叶归根,人的肉体也像那些褪去绿色的叶子一样,应尽快睡入泥土才是,任何外在的复杂形式都是一种浪费——物质和精神的累赘。人一旦成为一棵树,“死”也就变成了一种“生长”、一种“生生不已”的所在,死就不再是一种毁灭,不再是一种可怕的终止和虚无缥缈的黑洞。同时,人树相邻,日夜厮守,春华秋实亦能抚慰亲人的思念之苦。至少从精神上,抚摸一棵树和拥抱一个人的躯体是没有什么大区别的,想想吧:在那些寂静无眠的时刻,那些雨滴石阶的深夜,听一棵茂树发出的浑厚的呼吸声……或深秋的一个黄昏,在地上检起一枚叶子,仔细地凝视那些叶脉,就像注视一个人手臂上的血管,犹如注视许多年前情人的一丝断发……
记得儿时和伙伴讨论来生做什么,伙伴们都争当各种动物,我却莫名其妙地表示了这样的意思:假如有来世,那就生为一棵树吧……当时我喜欢树,大概是因为树带给一个儿童的礼物实在太丰盛了,樱桃、桑葚、槐花、蜂蜜、鸟巢、松仁果……我真是太喜欢树了。从小时侯起,我就隐约觉出:树和人的关系是最近最亲的,树是生命最好的搭档。有一年在乡下,我见到一株奇树:一棵粗壮苍冽的柏树,大约有几百年树龄吧,树身围成一堵月弧形,中间竟然怀抱着一尾年轻的杨槐……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大概不会相信这等奇迹。为此,当地人还流传着一个“柏男槐女”的说法,大体是一对相爱夫妻如何生离死别忠贞不渝的故事……
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希望有人能这样对待我,能以这样特有的方式珍藏我……将我埋于一棵树下。最好为一棵桐树。
某个日子,假如我的妻子偶尔来到树下,我希望能看见她从我身上取走一片叶子……朋友们也这样。我惟一能赠与他们的,也只有树叶了。我要真诚地对他们说:谢谢!







